歡迎光臨常模的博物館

進館前,麻煩先把口袋裡那些東西寄放一下:什麼「要乖一點」、「成熟點」、「應該這樣」、「正常人都會」。這些東西在館內用不到,而且帶著它們逛的話,可能會在某個轉彎處突然看見自己的樣子,你會嚇到。
今日展覽主題|不是展人,是展那些框住人的框框
你一定聽過這些話:飯桌上某某長輩放下筷子嘆氣「你要成熟一點啦」,診所裡醫生推推眼鏡說「這很正常啦,不用那麼擔心」。這兩句話就像蓋章一樣,啪啪兩聲像符咒一般貼在你額頭上。我們這裡沒有展示「人」,而是展示那些圍著人轉的玻璃盒子、量尺、說明牌。讓你看看這些標準到底是怎麼被釘上牆的。
第一展廳:量尺間|把活生生的人變成數字的魔術
牆上掛著一排東西:學校成績單、健檢報告、公司績效考核表。每個數字都排得整整齊齊,就像禮儀隊站崗。你湊近看,會發現這些數字堆起來就像一面牆,有裂縫的地方都有被塗料補平了。
量尺當然有用,至少讓亂七八糟的生活有個依據和標準。但它脾氣不好:凡是量不到的,一律當作問題處理。你想起來了嗎?曾經為了些一分之差、讓你焦慮的一句評價,熬夜點了多少盞檯燈。能量到的,不代表能理解;及格線只告訴你過不過得了關,可不會告訴你該往哪裡走。
第二展廳:時間迷宮|四種時鐘在搶著定義「大人」
櫃子裡放著畢業照片、駕照、結婚證書、第一張薪資單。四面牆上掛著四種不同的時鐘:身體的、法律的、情感的、經濟的,各自轉著各自的速度。
你以為二十歲、三十歲、四十歲會自動解鎖什麼人生關卡,其實只是換了一把尺來量而已。有些人十七歲就懂得告別,有些人五十歲還學不會拒絕;有些人是在小孩睡著後才開始長大的。
所謂「沒有標準的成年人」,是提醒我們,成年並非某個時間點到了就算數,如果你回頭看會發現是一段承擔史。該問的問題是我什麼時候決定,我們能不能為自己的選擇買單?
第三展廳:雜音調節室|用「能用」取代「完美」
一張工程圖標著「容差」:允許的誤差範圍。旁邊貼著一張家庭行事曆,被橡皮擦擦到起毛球。
生活這台機器一直在抖動,情緒是背景雜音,人際關係是齒輪,理想是轉速。重點不是完美對齊,是在雜音中還能運轉:今天沒力氣就降低負荷;對方講話刺耳就把音量調到70分貝再聽。能用,比完美稀有太多了。在縫隙裡還能繼續轉下去,這會是我想學的一種安靜的技術。
第四展廳:借來的期待|拿別人的入場券過日子
牆上貼滿了各種金句:古人說的金玉良言、公司標語、網路上的勵志文。它們曾經為你指路,也曾經把你逼到牆角壁咚質問。
你站在鏡子前,發現那個急著證明自己、拼命想合群的人,穿著一件沒試穿過就被塞到手上的統一服裝。有些「正常」其實只是別人管理你比較方便的說法;有些成熟不過是你學會閉嘴了。當然啦,我們需要規則才能一起生活,但規則應該像路燈,不是手銬。
修復工作室:把裂痕當作工藝
一只金繼碗,用細金線補過。說明卡上寫:破掉不是結束,是結構在對你說話。
大人不等於沒有裂痕;大人只是比較懂得如何修補,比較敢承擔後果。修補的第一步不是把裂痕藏起來,而是承認裂痕怎麼跑的;是我緊張時容易過度承諾嗎?或者一吵架反而就想逃跑。
我們用適當的膠和時間,讓破碎變成能承重的紋路。你去摸摸那條金線,會發現竟然比完整的瓷面還要溫暖。
離館提醒
走出博物館時,你會看見剛才寄放的那些標籤還在置物櫃裡。你可以選擇拿回家,也可以選擇讓它們繼續躺著。畢竟,標籤的有效期限都過了,你已經學會用自己的眼睛看路了。
閉館:把票根留給明天
有人問,既然沒有標準的正常人,那我們怎麼跟別人相處?我覺得,我們靠的是看得見對方還能支撐得住,還有願意一起寫下我為什麼事負責過的故事。
與其把人硬塞進那些框框,還不如把框框當工具用就好;或是與其追求一個完成品的大人,倒不如每天在進行式裡練習穩穩地過,了解自己在吵雜中怎麼活下去,明白哪裡需要補強,也知道什麼時候該關燈睡覺。
走出館門,天色剛剛好。你把票根夾進筆記本,我希望你心裡偷偷決定:從明天開始,不要再申請什麼正常證書,也不要急著拿勳章。我們只要先去練習把燈光調暖一點,把走道弄短一點,讓屋裡的人能開始互相看見彼此。
然後,就這樣繼續活著,我們還沒長大,只是變老了。





